小时候村里穷，三间漏雨的瓦房便是娃娃们的学堂，一年级的学生头朝东，二年级的学生头朝西。村里没有三年级，大人们都是一条道走到黑的庄稼汗，认死理。王二牛的爹说：“俺就不相信你对着老牛的屁股说段书它就能跑的比洋车还快？娃娃上两年的学也就长大了，能帮家里干活了。庄稼人土里刨食在家认识自各的名字，出门能看懂男女茅房就行呗！”洋车就是自行车，洋车是他见过跑的最快的东西，除了南山窝偷吃他家山芋的土獾。
两年前村里来了张老师，张老师是大学生，在城里上过学。所以张老师来的那天村里格外轰动，王二牛的爹用独轮车推着王二牛的奶奶去看张老师。老太太把张老师称作“状元”。村里人没见过大学生，宁愿放下一天的活计去看。可是他们看见的大学生并没有三头六臂，王二牛的奶奶问王二牛的爹：“状元骑的马呢？要不拴咱家牛棚里吧，反正咱家的草料还够。”于是大家都笑了。
张老师来的时候带了好多书，那是他从市里的旧书摊上花十块钱买的，花花绿绿煞是好看。张老师说这书是专门给孩子们的，让他们拿回家看吧。支书说：“那不成，拿回家还不被家长撕着卷烟了啊？咱得建个图书馆，花钱顾个人专门看着。”于是村支书真请木匠做了个枣木的大柜子，说是枣木不怕虫。支书还从自己家里拿来了盆呀桶呀的，还买了一块肥皂，规定凡是想看书的都得先洗了手再看。这是支书当了十几年干部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行使自己的权利。 拒绝盗版—……%**%读者文摘网—……%**%
张老师就两身衣服，一身是冬天穿的，一身夏天穿，但是都很干净。冬天洗了衣服来不及干，张老师就在屋里生一把火把衣服烤干。张老师并不像村里人想的那样娇惯，吃山芋能吃一筐还不打嗝。王二牛的爹听说城里人是不吃山芋的，他们怕吃多了放屁。张老师告诉他说，城里的烤山芋能卖上一块钱一个呢。王二牛的爹说，我的娘，一块钱我给他一筐。
王二牛是村里第一个上三年级的学生，他爹说上了学咱就能去城里卖山芋了，一块钱一个，想来都美死个人。
上了三年级就应该学写钢笔字了，可是王二牛没钱，王二牛的爹也没有，就算有十里八村的也没有卖这种稀罕物件的地。于是张老师便把自己的钢笔给了王二牛，王二牛让他娘给他用红布做了一个袋，整天把钢笔挂在脖子上，一天下来要从村东到村西来回走三趟。
第二天全村的孩子都来了，吵着来年要上三年级，要张老师每人都得给一支。张老师满口答应，于是孩子门就盼着早点过年，早点开春，早点打麦。冬天叶儿落了，西北风就吹起他们的愿望；春天花儿红了，布谷鸟就叫醒他们的愿望；夏天河流丰了，雨水便浇灌他们的愿望。因为等到秋天，张老师从城里放假回来的时候就会给他们带来金灿灿的钢笔。
那年夏天的雨水格外多，孩子们就三五成群的到小桥上去等张老师，脖子上挂着红彤彤的钢笔袋。可是等到秋天的果儿都黄了，张老师却一去不还。大人们开始劝自己的孩子，城里人说话不算数的。后来就开始打孩子，家里的牲口饿的“嗷嗷”乱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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