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他不喜欢她,他生性孤傲冷漠偏执,她也一样,于是他们之间少有交流,再加上他那一口浓重的胶东口音,让她总是听不懂他想表达的是什么。他向来看不上女孩,从来没抱过她,更没亲过她,每次见面他都面无表情地板着一张脸,而她就怯生生地叫一声:“爷爷!”,然后飞快的躲进屋去。 拒绝盗版—……%**%&&&&&s&&&—……%**%
在她出生后不久,她的堂弟也出生了,于是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孙子身上,把他留在身边,悉心照看、亲自教导;而她,在父母十分忙碌的情况下,由保姆带大,稍大一些后又经常被独自关在家中。于是,她从小就学会了不声不响地躲在小房间里看《娃娃画报》、《幼儿画报》、《看图说话》等,享受着自己的小孤独、小自尊、小倔强,还有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小迷惘,常常会因为身边的琐碎而欢呼雀跃或汹涌流泪,常常陷入对明天的憧憬、担心、窃喜和忧伤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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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清晨还不到七点,她就被赶着上班的父母送到还未开门的幼儿园,这
于是他们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彼此疏离。然后她开始疯狂迅速的长大。她奋发向上,不甘落后,用自己坚强硬气的强势外壳来掩饰内心的脆弱不安,然而剥去外界的赞美与羡慕带来的空洞慰藉,她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,跟小刺猬似的不轻易跟人走得很近,这样,就不至于因为自己的个性,而伤害到别人。而她的一切,包括每一点成绩与进步,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赞许和认可。相反,她的堂弟,他耗尽心力培养的孙子,却因养成了叛逆懒惰的个性,初中还没念完就死或不再上学,成了一个混迹于社会的小混混。她知道,对此,他非常失望,伤心至极。
即使这样,他也没有把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,她的心痛了,真的很痛。他们的个性惊人的相似,骨子里有决不妥协的桀骜和霸道,又有过分强烈的自尊甚至自负,所以他们的怄气总会把对方和自己伤得很深很痛。她总是想:为什么我的爷爷跟我一点都不亲呢? 拒绝盗版—……%**%www.helloread.com—……%**%
当她高考填报志愿时,他说希望她学医,报考本市的一家医学院,继承自己的医术。他是全是数一数二的老中医,离休后慕名来家中求医的人仍络绎不绝,原本,他希望把自己一身本事传给后代,无奈,由于种种原因,儿女中无人从医,孙子又不争气,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。 拒绝盗版—……%**% S(*WS.com—……%**%
可是她断然拒绝,她觉得他从来没有尽过作爷爷的义务,她也就没有义务替他完成心愿。于是,她报复性地执意报考了外地的一所理工大学,学着一门和医学完全不搭边的专业。从此她远离家人,远离他,真正开始独立的生活,没有想念过他。她已经忘记了她还会想念他,因为,他已经离她很远了,是心理的距离……她想,也许自己太残忍了,但人生本来就是残忍的,紧张杂乱的生活里她已自顾不暇,又如何充分顾及他的感受?她只好假装她不知道。每当室友们给自己的爷爷奶奶打电话,撒娇地开着玩笑,她总会想:为什么我的爷爷跟我一点都不亲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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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寒假,她回家过年,像往常一样随父母回家与老人一起过除夕,可是,今年又有一点不一样,他病了。几周之前扭伤了腰,一直腰疼得坐不下站不起,后来又慢慢觉得呼吸不畅,走路都喘不上气,作为一个老中医,他向来看不上西医,排斥去医院看病,自己给自己开了几副中药也不见好,于是开始胡思乱想,整日茶饭不思,唉声叹气。
除夕之夜,他把全家召集起来,说自己身体不行了,没几天了,他离开之后,大家要团结,大的要照顾小的……他的话他并没有完全听懂,浓重的胶东口音加上不时的哽咽,让她没有心情认真听下去。她只是觉得这个老头固执得可悲,幼稚得可笑,在没有去医院全面检查、没有确诊自己的病症、没有进行系统治疗的情况下,就自己给自己下了死亡通知书!
她看出父母和叔叔们也是同样的看法,认为这是他心理压力过大造成的,一个劲儿的劝他住院检查,最后这个从不服输的老头子终于不再坚持,却有种任人宰割的悲凉。
年后他就住进了医院,可是她也很快要开学了,只来得及在临走前看过他一次,便匆匆告别了。可是,就在她走出病房门的一刹那,却听到他说:“咱家最有出息的就是爽爽了……将来大的一定要帮助小的。”爽爽是她的小名,他很少这么叫她,原来,她的成绩他一直看在眼里,他从来没有忽略过她!
关上门,她突然觉得他老了,他的霸气和傲气统统都消失了,他开始变得软弱,变得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,甚至请她将来要照料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孙子。这次,她没有怨他偏心,她只是心疼,像心疼自己的孩子,她突然觉得他是那样一个无助的老头子,不管他们曾经有过怎样的疏离和伤害,不管他们绕了多少弯路,她都愿意去答应他,做他最优秀的孙女。
开学一周后,她给家里打电话,妈妈告诉她,他已经下不了床,他经常想念他……还有,他已经被查出癌症,已经扩散,如果早点检查就不会这样……猝不及防,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和无力感袭来,她似乎从未想过她会失去他,他仿佛一直都在,一直会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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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她第一次主动给他电话,她努力仰着头,害怕眼泪掉下来,因为他对自己的病还不知情。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,反而是他不住地在说:要好好学习,不要挂念,医生刚开了一种新药,效果很好……她很惊讶他能说出这么温情的话,也很惊讶这些话居然字字清晰入耳,原来,不是自己以前听不懂,只是自己从未用心去听!慢慢地,她听到他的声音开始发颤、开始哽咽,她突然意识到,也许他早已察觉到了自己的病情,那么多年的行医经验不会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……这时,电话被转交给了她的父亲,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再也说不下去了……
放下电话,她跑到阳台号啕大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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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是最亲爱的祖孙,只是他们的爱太倔强、太蛮横,它伤害了彼此。 拒绝盗版—……%**%·dSS.helloread.com……—%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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