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核心提示:曾令儿也是勇敢的,她的胸襟,她的思想高度,是多么令人钦佩。她不仅是读者心中的理想形象,更是张洁笔下的骄傲:脱去了俗套的女子,敢爱敢恨,有着礁石般的坚强个性,大海般的广阔胸襟,不再是娇
曾令儿也是勇敢的,她的胸襟,她的思想高度,是多么令人钦佩。她不仅是读者心中的理想形象,更是张洁笔下的骄傲:脱去了俗套的女子,敢爱敢恨,有着礁石般的坚强个性,大海般的广阔胸襟,不再是娇小、脆弱的,需要男性庇护的玩物,而是在爱情及其人格上都完全独立的女人。
从《爱,是不能忘记的》开始提出婚姻应该是建立在爱情基础之上的,到《方舟》转向对社会上种种不利于女性解放因素的呐喊,再到《祖母绿》要求女性的独立意识,张洁的“真爱理想”始终是痛苦的,她的“女性意识”的实现是步履为艰的。“女性系列篇”中的悲剧情绪一直是她理想现实化的阴影:“你将格外的不幸,因为你是女人”(《方舟》)。从她为数不多的零星自传和自述散文我们发现,张洁这个“穷人家的孩子”有过一个“寂寞的童年”,“由于过分地认真,也过分的珍惜,反而变得傻气”,“以至那认真的,没有竭止的感情会使伙伴们害怕而逃走——为了逃避由于不能同样地给予而带来的良心上的歉疚。”这些在一个小女孩心灵上是一个不小的缺憾。她热爱音乐和书本,试图用幻想和想象来改变周围的世界,也正是这种幻想和想象,唤醒和培养起她特殊的文学禀赋和素质。太多的不如意给予了她作家的特殊敏感,理想的强烈光耀又是那么的吸引她,使她对现实产生很深的感应,但理想的抽象性又往往使她无法解释生活。在缺失中孕育理想,又在现实中让理想受难。她的许多作品,当然包括我们所提到的“女性系列篇”,都可以用这种矛盾消长的过程来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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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爱,是不能忘记的》中的老干部,在“文革”中遭迫害而死,此时张洁的创作无意识的触及到了文革的“伤痕”,她反思的不只是历史悲剧,更重要的是她借经历了那段历史的人物的心灵,去体会他们内心深处的细腻感受。钟雨和老干部的爱情本就是一种绝对化的稀有物质,是每个人心中都存在的圣物,作者之所以设置那样一个悲剧(对于人物来说,无法享受到一个正常人所该享受的爱情就已经是个不小的悲剧了),与历史的遗恨有很大的关系,也与作者的理想在现实中受挫有直接的关系。“作者越是用她的理想来照耀现实人生,就越敏感到生活的缺憾;而越是感到生活的缺憾,现实人生和她‘所向往的那个样子’的理想世界的距离也就越大。”[7](P37)至此,作者已无力为小说中表现出来的悲剧性冲突提供一个完美的结局了。要是理想中的并不适合于现实,那么理想也只会成为新的现实悲剧。理想使她的创作与现实渐渐靠近,然而理想的某种抽象性又使她无法做出有力的回答。她从上辈人的悲剧中产生了理想,可又在她的理想中看到了不可避免的悲剧。
《方舟》中,三个充满豪气的女人“为了女人,干杯!”未长成的新一代男性——蒙蒙是否会真正理解,这些既是作者的渴望与憧憬,与此同时,作品也清晰地显露出作者对理想现实的可能性的怀疑和顾虑。三个女人为蒙蒙的回答而欣喜,但也怀疑他们长大后是否会继承“父业”,只好“但愿他们能够懂得:做个女人,真难!”作者无意回避矛盾,现实中女性的社会地位单靠女性的个人力量是远远不够的。她在一篇文章中写到:“很多年来,我寻找,像那个所谓的笨蛋一样不断的,徒劳的,甚至幻想在炼丹术那种中世纪的愚昧里,找到一种什么可以即刻成仙成佛的灵丹妙药。而我终于明白,人是不可能将自己的臂膀变成天鹅翅膀的。”[8]的确,人不可能成仙成佛,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寻找羽化登仙的途径,而在于像丑小鸭那样接受全部真实的人生,同时在痛苦多于快乐的生活中搏斗和寻找。在小说散文集《方舟》的扉页题词中体现着这种思考:“那是什么?那是火。我要穿过去吗?是的。我怕。但你将因此而纯净,而光明。”三位女主人公坦然面对摆在她们面前的痛苦旅途,跨过去,将迎接她们的是纯净和光明,然而连张洁自己都疑惑,前方是否真的是幸福和光明,于是她犹豫了,她寄希望于不可知的蒙蒙。“贫弱的理想无力与现实重压取得真正的平衡”。[9](P41)这样看来,张洁所构筑的真爱理想在未知的现实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,使小说的结局被以双倍的弹力拉回到了现实的困境中去,作者终要在尴尬的困境中继续奋斗寻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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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《祖母绿》时,它的悲剧似乎更耐人寻味,这不能不说是作家理想主义爱情的再一次体现——“怎么爱”,“爱什么”,张洁仍是本着“人”与“爱”的主题。曾令儿凭借一种永恒的爱的信念——“无穷思爱”,超越了尘世的种种艰难与挫折,成为女性的完美典范,作者从她的悲剧人生中,去揭示社会,剖析人性。整篇小说就如同曾令儿这个人一样,从容、安详、平淡,没有大喜亦没有大悲,有的只是张洁细腻多情的叙述,像是在娓娓述说着自己的故事,过去的故事。平淡是因为时间的关系,孩提时的记忆对张洁而言,已不是那么刻骨铭心的痛了,那痛早已被时间淡化,一丝丝的都融入了她的作品之中,就好象曾令儿那失去恋人的痛,失去陶陶的痛,都已被海浪一层层的卷走了,留下的,是她骨子里透出的渔家女的那股子倔强,不向生活低头。从中我们也可发现,张洁的文风有了转变,在一次次的摔打磨练中,她也不再是那个爱幻想、易激动的拣麦穗的小姑娘了,她在自己的作品中成熟了,她的作品也伴着她愈来愈丰富的情感经历而更加有内涵了。
看张洁的“女性系列篇”,我们不难发现她对女性的关注是始终不变的,女性意识在她的作品中总是能够被充分体现的:女性作为社会的人通过自己独特的感觉、思维等各种心理过程,去认识客观世界,认识自己。这既包括与男性共有,与社会、时代、民族共同的意识,也包括独属于女性自己的意识。而她的这种女性意识在作品中又往往被表现为一种无奈的心酸:“创作是追求,不仅仅是事业上的追求,而且是作家在生活中的追求的继续。在生活中尚未得到实现的理想,往往在作品中先得到实现。”[10]当然我们不能将她的作品完全看作是作者的自传,但至少它从不同侧面折射出了作者的思想与情感。从张洁作品中的爱情想象变化中可以看出,她是一个敏感细腻、富于情感与主体追求的女性,同时她总将个人追求和社会历史进步交织到一起,无论是憧憬与渴望,疯狂与迷茫,锋锐与宽容,激情从来都是她文学作品丰盈生命力的源泉。她是一个热爱生命、渴求完美、心如赤子的作家,正因如此,她笔下的“真爱理想”才会带有浓郁的古典浪漫韵味,给人以醇美的阅读享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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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洁在作品中一直纠缠自己的一个问题就是“什么是爱?”她自己也没有找到答案,然而她并未因此而放弃找寻,1998年出版的长篇小说《无字》被认为是她一直以来构筑的“真爱理想”的破灭。《无字》中写了四个女性,她们“分别象征了女性从沉默的奴隶,到寻求自我解放,树立独立人格,建立自尊、自立、自强、自主的自我保护意识的全过程。”[11]然而终没有摆脱奴隶的地位,欲望的化身。小说以吴为的疯狂而结束,这其中渗透着张洁对真挚爱情难以自制的热切,也释放着张洁对现实、对理想破灭的疯狂情绪。面对《无字》,我们无法否认:正是这种可以称为情绪化的写作,将张洁小说语言所特有的那种犀利与睿智、简洁与清灵、夸张与诙谐……张扬到了空前的和近乎极致的程度。她的作品到此也不再是少女般羞涩的情怀,而是随着年龄、阅历的增长,逐渐走向发泄怨愤的道路上来了。
无论怎样去理解,张洁的“女性系列篇”总让人想起秋天,它像秋天的山泉那么清洌澄澈,然而又不免有些寒意;它像秋日的蓝天那样明净爽洁,却时有薄雾细雨的侵袭。这就是张洁的风格,清新俊逸中渗透着冷峻、深邃;炽热的讴歌与不懈的追求中漂浮着一层诗意的朦胧和淡淡的哀愁。在“女性文学”创作的作家大队伍中,张洁既不同于温婉的陆星儿,也不同于潇洒奔放的张辛欣,更不同于90年代那些“新写实”、“私人写作”的女作家,它是张洁式的,她探索的是如何完善两性,如何平等男女关系。她从女性的情感深处去写女性,写她们的苦难,她们的理想,她们的爱情……,她敢于审视社会现实中的不尽如人意,敢于批判男权主义者们的黑暗灵魂,敢于正视女性自身的种种弱点。张洁的“真爱理想”,虽没能成真,但在女性文学领域里生动描绘了女性世界这一人类文化的动人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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